酒店小說《天亮以前》：一個晚班的創作短篇

冰箱上的那張便條

便條紙黏不太住，右下角翹著。雅雯伸手壓了一下，上面是弟弟的字：明天早上七點，要帶媽去回診。

她拍照，傳了一個「記得」。弟弟回得很快：「妳下班就睡，不用過來。」

她本來想說自己可以陪，打了幾個字，又刪掉。瓦斯爐旁還放著晚餐沒洗的鍋子。她把水龍頭打開，沖了兩下，才發現再不走就要遲到。

更衣室裡，美玲正在找耳環的扣子。雅雯蹲下來幫忙，最後在椅腳旁摸到那一小粒金色。

「今天幾點走？」美玲問。

「照原來的時間。明天有事。」

美玲點點頭，把耳環戴好，兩人輪流照了一下鏡子。

那首沒有人唱得完的歌

主管把她們帶進包廂，簡單介紹後便離開了。四位客人穿著襯衫或素色上衣，桌上擺著啤酒、茶和切好的水果。坐在門邊的男人一直找不到點歌機上的搜尋鍵，雅雯把螢幕轉過去，讓他自己輸入歌名。

歌一開始，另外三個人就笑了。那是他們學生時代常唱的歌，現在副歌還記得，前面卻誰也接不上。

美玲把麥克風遞給雅雯。她搖頭說：「這首我也不熟，你們先唱，我幫你們拍手。」

唱到第二段，門邊的男人乾脆按了重來。這次大家一起看字幕，還是慢了半拍。雅雯跟著笑，把擋住字幕的水果盤往旁邊移了一點。

有人替她倒酒。她把杯子留在桌上，說今晚想喝茶，伸手拿了自己的水杯。話題很快又回到歌曲。

留下來的那半句話

快到收班時間，客人又點了一輪歌，問她要不要多留一會兒。

雅雯看了一眼牆上的鐘。「我今天要照時間走，明天早上還有事。」

她說完才發現，自己把紙巾折了又折，已經折成很小的一塊。對方沒有再問，只說那唱完這首。

走出包廂後，她去找主管核對當晚紀錄。美玲還沒出來，她便先換回平底鞋，把洋裝掛進防塵袋。手機上有弟弟傳來的掛號畫面，下面多了一句：「媽說妳不用特地買早餐。」

雅雯回了一個點頭的貼圖。她打開錢包，數出買早餐的零錢，放進外套口袋。

早餐店的玻璃窗

路上的雨已經停了，騎樓還在滴水。早餐店老闆把鐵板擦乾，問她今天一樣嗎。

「兩份，另外一份不要醬。」

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等。玻璃映出她有些暈開的眼妝，她用手機前鏡頭看了一下，又把手機翻過來。熱飲送上桌時，杯蓋沒壓緊，她拿紙巾墊著，慢慢扣好。

弟弟打電話來，背景是醫院裡報號的聲音。「妳到家了？」

「等一下就到。早餐放冰箱，你們回去再熱。」

掛掉電話，雅雯把袋子提好。門口一個背書包的孩子急著往裡走，她側身讓了半步，手上的熱飲晃了一下，沒有灑出來。

她沿著騎樓往回走，經過那間還沒開門的藥局。天已經亮了。

如果想了解工作本身，可以另讀公關一天的工作流程；關於工作之外的安排，職涯與下一步的整理提供另一種閱讀角度。